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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就狂奔


  上午就狂奔
  于珉原计划他们中午离开温荷市区,对他来说,棘手的是寻找到合适的交通工具。
  去北京暂避一段时间也不错,说不定他们把张广富笔记本电脑里的内幕在网上公布后,公安部和最高检察院就会关注到了,情况可能会发生对他们有利的转折。但于珉现在越来越焦虑,他们呆在这个房间里实在太危险了,一旦警察发现什么找上门来,连逃跑的机会也没有。他相信警察就在新村四周寻找他们。他们去过超市,在附近饭店吃过饭,不会不留下蛛丝马迹的。他犹豫着是否要先走为上。于珉走到阳台上,转过头朝新村的大门口张望。一辆开出大门口的厢式卡车顿时引起了他警觉。两个穿西装的男人拦住厢式卡车,其中一人走到驾驶室旁对司机说了几句,把一个小本子给司机看了一眼,然后司机顺从地跳下车来,打开了厢式卡车的货厢。那两个男人爬上货厢,仔细查看了货厢里的货物,他们下车后挥手让厢式卡车开走。
  于珉还发现,新村大门口还站着几对可疑的男女在聊天。他跑回房间,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望远镜,同时叫了罗文丽。
  “什么事情?”罗文丽正埋头在笔记本电脑上工作。
  “警察可能包围了这个新村。”他大声地说。
  “不可能的,他们不可能知道这个地方。”罗文丽头也不抬地说。
  于珉匆忙奔回阳台,用望远镜观察着大门口。一辆从新村里开出去的出租汽车也被拦下,还是刚才两个男人中的一个探头朝出租汽车的后座望去,但他好象没有发现什么,就直起腰向后退了一步,举手示意出租车司机可以离去。
  “我们被警察包围在这个房子里了。我们必须马上离开。”于珉回到房间,焦急地对罗文丽说。
  罗文丽不相信,她微笑着看了于珉一眼,以为他在逗她。
  “你自己去看,新村大门口现在全是警察。”于珉不耐烦地叫了起来。
  他们回到阳台上,分别用自己的望远镜朝新村大门口的方向望去。
  “你看见没有,”于珉边看边对罗文丽说,“大门口一共有6个人,还有两辆桑塔纳轿车停在马路的对面,你注意两辆车是朝两个方向停的,即使我们坐车冲出去,他们的车子不用掉头就可以追赶我们。”
  “如果他们已经发现我们了,为什么不直接冲到房间里抓我们呢?”她问道。
  “他们已经知道我们就住在这个新村里,可能还没有搞清楚我们的详细地址,这个新村太大了,但是快了,我们必须马上就走。”他说完走回了房间。
  于珉手脚麻利地把他摊在桌上的地图、指北针和其他杂物全部放进登山背包,同时取出了一卷直径为9㎜长度为25米的救生绳。罗文丽噼噼啪啪地收起了两部笔记本电脑、备用的锂电池、光刻机和各种接线插口,塞进登山背包。她被于珉的慌张情绪所感染,不由得也惊慌起来。
  “我们不能从楼房的门口走,”于珉看见罗文丽走出房间,朝过道顶端的门口走去,朝她喊道,“万一下面有人看见就连退路也没有了,警察可能已经发动居委会的老伯伯老太太站岗放哨了。”
  “那我们怎么出去呢?”
  “用这个!”于珉举起已经被他松开的救生绳,向罗文丽示意。
  “你说我们吊下去?”
  “对,只有这个办法了。”他一边回答,一边走进紧贴着西面外墙的浴室。他用浴室里一个旧拖把的木柄捅碎了窗户上部的两块窗玻璃,敲掉剩余的碎玻璃后,把救生绳的一头穿过没有玻璃的空铁窗框,系在相对较粗壮的窗户横档上。然后,他不断地用劲拉扯,试试绳结是否系得结实牢靠。“你早就买好了绳子,是不是已经料到我们肯定会有今天的这种局面?”罗文丽站在浴室门口问道。
  “这绳子是救生用的,怕在雁荡山爬山的时候失足摔进山沟,不死的话,可用这绳子自救。”
  于珉系好了绳子,身体往后一退,对罗文丽做了请开始的手势。“你先下去。”他说。
  “我害怕,”罗文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,“我有恐高症。”
  “你看,”于珉拉着罗文丽来到浴室的窗户前,指着底下向远处曲折延伸一长排平房,说道:“我早就看过地形了,这排长长的平房是新村里的自行车和摩托车车棚,顶部是水泥结构,我们可以在上面走,那面一排很长的平房打通新村西面围墙开设的各种社区小商店,和车棚一样也是水泥结构,中间连起来的平房是物业管理办公室、居委会办公室和老年活动室,还有一个净水供应站和几家新村里的便民小店,它们正好形成一个H形状,我们就从它们的屋顶上逃到新村的外面。”
  “我从没有吊过绳子,我怕我会直接摔下去的。”
  “你会有信心,这是在逃命,小姐!”于珉拍了拍罗文丽的肩膀,安慰她道,“你看着,这里有两股救生绳,这绳子非常结实,吊一个人下去根本没有问题,一股绳子已经放下去了,你顺着它慢慢爬下去,另一股我会拴在你腰上,我会拉着你的身体,一点一点地放你下去,即使你失手,我也会拉住你,摔不下去的。”
  罗文丽硬着头皮爬上了窗台,双手紧紧抓住救生绳,两只脚钉在窗台上,迟迟不愿意跨出去。
  “你注意,接近平房的屋顶时,身体往后荡一下,平房屋顶和我们这个楼房的外墙之间有一个40公分的空隙,是用来防止积水的。”
  罗文丽眼泪汪汪的,还是不敢爬下去。于珉在她背后轻轻推了她身体一把,她顿时大叫了起来,于珉毫不犹豫重重地给她一记响亮的耳光。
  “你是想把警察都叫来吗?”他简直气急败坏,“你这种贪生怕死的孬种,还有什么资格来报仇,你不下去就留下吧,我下去!”
  罗文丽泪流满面,她紧紧闭上双眼,突然身体一沉朝下面滑落下去。于珉猛地感受到手里绳子的重量,他紧张地抽紧了缠绕在窗户铁档上救生绳。他探头从窗户望下去,罗文丽正晃动着身体颤颤悠悠顺着绳索艰难地往下爬呢。他松了一口气,微微地笑了。
  经过2分钟但感觉如此漫长的焦虑,于珉看见罗文丽总算平安地站在平房屋顶上了。她正抬着头,向他露出可爱而明媚的微笑。他向她做了个OK的手势,快速地收起一股绳索,拴在自己的腰上,爬上了窗台。
  于珉躬着腰,双脚抵住窗台沿口边缘,最后看了一眼脏乎乎的房间,然后往下迅速地滑落,滑落,他似乎隐隐地听见警笛鸣叫的声音正在临近。他看见平房那灰黑的屋顶在他身后正向他快速地升起,他抵住楼房外墙的双脚轻轻地一蹬,身体荡起来,飘在空中,接着他感到脚底落在了厚实的水泥地上。
  罗文丽上来抱住了他,她倒在他怀里的身体还在发颤。
  “我们不能站在这里,会被人看见的。”于珉拍拍她的后背,口气非常严厉。他拉着她蹲下身子,然后沿着被漆得黑黝黝的水泥屋顶一溜烟地小跑。
  “注意脚下,不要被拌倒了。脚步要放轻。”他不断地轻声提醒着罗文丽。
  他们到达最靠新村西面围墙的那排社区服务小商店的屋顶上时,于珉看了看他的夜光表,正好是上午9点30分。他们伏身在屋顶前缘竖起的一排广告牌后面的阴影里。下面就是热闹的商业街和鳞次栉比的商店。街上都是逛商店的年轻人,叫卖声、嗡嗡的说话声和流行音乐混杂在一起,这是为消费而陶醉快活的一个日常上午。
  “还好,这里算旅游区,游客挺多的。”于珉说。
  “我怎么没看到?”罗文丽瞪大了眼睛。
  在这样一个春风拂面的上午,他们两人躲在广告牌的阴影里,观看着人来人往的愉快街景,刹那间油然而生一种恍若隔世的幻觉:街上川流不息的,全是一个电影的长镜头。
  “你看见了没有,前面那条马路的街角落有好几辆摩托车在等着接客。”于珉用肘部轻轻捅了捅罗文丽。
  “会不会又是一个埋伏呢?”她问。
  “应该不会,我注意了很长时间。”
  “我们戴上墨镜,不过登山背包是个累赘,有可能露馅。”罗文丽说。
  “那也没有办法,”于珉猫着腰慢慢往广告牌后退去,“我们下去吧。”
  社区服务小商店那排平房的北端止于一条僻静的小街。于珉蹲在屋顶上耐心地等待两个行人的背影消失在远处转角上。他乘着小街上暂时空寂无人的当口,迅速地反身对着小街,将双手扣在屋顶的边缘,然后身体腾空悬挂在半空中,嗖得一下跳到了小街上。他左右环顾了一遍,还是没有人出现。
  “快,学我那样跳下来。”于珉向屋顶上喊了一句。
  罗文丽笨手笨脚地转过身体,学着于珉的样子,也将两只手紧紧抓住屋顶边缘,当她咬紧牙关双脚离开屋顶的时候,却直直地摔落下去,她还没有来得及叫喊,于珉就在下面抱住了她。
  “你真是个笨蛋。”于珉放下她,忍不住笑了起来。
  他们整理好头发,戴上墨镜,手拉着手,尽可能摆出一副时髦酷辣的情侣模样,朝那条阳光明媚的商业街走去。在看了印有罗文丽照片的通缉令之后,他们还是第一次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大街上。他们紧张万分,就怕有人上来盘问他们,或被路人辨认出来。
  很多年轻的情侣轻盈地从他们身边擦肩而过,而他们两个看上去活象是刚刚从来温荷的长途客车上下来的旅游者,背着沉重的登山背包,正在寻找合适的旅馆,因为被商业街的繁华所吸引,先过来凑一凑热闹。
  他们走近了停着一堆摩托车的街角落。
  “你们两个酷哥酷姐,要车吗?”一个车主走上来问。
  于珉点点头。他告诉了车主一个位于温荷市区北面的地名。车主挥挥手,另一辆摩托车的车主也跨上车,发动引擎,准备着让罗文丽坐上车。
  “看你们两个样子,或许警察要抓的就是你们呢。”第一个车主在于珉跨上摩托车后座时,笑呵呵地说。
  于珉和罗文丽同时楞住了,冷汗一瞬间直冒出来。
  “我们刚刚到,你说什么呢,警察要抓我们?”罗文丽马上作出了反应,她鼓着腮膀子说出一口流利的北京话,脸上一副故意夸张的被惊吓样子。
  “呵呵,小姐,我开玩笑呢,”车主乐了,“不过警察是在满城里抓两个酷哥酷姐呢,真的不骗你们,就象你们那样背着登山背包的。”
  “那你们为什么不认为我们就是呢?”罗文丽继续反击道。
  “如果你们是,刚才我那样一说准撒腿就逃,我考验考验你们。抓住坏人有赏啊。”
  两辆摩托车一前一后往西开去。一会儿转过一个路口拐向北,沿着一条新建的大道疾驰而去。摩托车的车速越驶越快,柔和的春风突然猛烈起来,在于珉的耳边呼呼直响,并撞击着他戴着的头盔面罩。于珉估计车速大约在每小时90公里左右,迎面而来的大卡车和轿车都隆隆向他扑来,然后在身旁一闪而过。
  他忽然怀疑起来,如果车主都是便衣警察装扮的,就这样高速地把他们两个人直接送进公安局的大门,他和罗文丽现在可就一点招数也没有了,只能束手就擒。看这个车速,即便要跳车逃跑,也必摔死无疑。
  不到10分钟,两辆摩托车就一前一后靠路旁停下了。
  于珉扯下头盔,按照车主说的价格正要付车钱,罗文丽从后面跑上来推了推于珉,对车主说,“你没有绕圈吧?”她说的依然是发卷舌音的北京话。
  “哎呀,小姐,你怎么这样说话,我们赚的可都是辛苦钱。”车主一脸委屈。
  “算了,算了。”于珉知道罗文丽的用意是预防车主再起疑心,她假装一般乘客那样讨价还价,于是他也假装打圆场,把车钱给了那个车主。
  他们仍然象刚才那样手搀手往前走去,回头张望时,两辆摩托车已经朝返回的方向开出去很远了。这两个车主一定多收了他们的车钱,为了逃跑,于珉愿意出100倍的价钱。
  “总算逃过一劫。”于珉感到一阵轻松,仰起脸呼吸着再度变得柔和春夜清风。
  “说不定我们住在那个房间里一点都没事。”罗文丽反驳道。
  “你这是风凉话,”于珉气臌臌地说,“我刚才从浴室窗户里吊下来的时候,好象听到警车的警笛声。”
  “那是你神经过敏,一听到警笛声就以为是来抓你的。”
  “我想也是,他们要来的话一定会静悄悄的。”于珉笑了,反正他再也不想回到那间让他憋闷的房间里,始终提心吊胆地担心着危险的敲门声出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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